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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不上戥子的糊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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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9-1 09:18:1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沈戴维 于 2018-9-2 09:04 编辑

    六十年前的今天,1958年的9月1号,是我进入小学的第一天。那天的事,我被教导主任格外地引路还历历在目——入学面试时,我识字超群,令他记住了我;然而,比这更早几年的事,我还有模糊的记忆。
    那是1955年的冬天,母亲一手牵着我,一手抱着才一岁的妹妹,走在荒凉的乡间小路上。天寒地冻,还下着小雨。七拐八拐的,一个长江边的小镇,我跟着母亲,走进了一个暗黢黢的屋子。屋子里很多人,母亲一进去,就扑向一口棂木,大哭起来。那是奶奶去世了
    那一年家里是祸不单行。夏秋天的时候,父亲出了工伤事故,右手臂被卷入了机器,断成几截。那时还在公私合营之前,工厂还是老板的,“生死由命”;养病在家,工资自然是没有的。母亲要照顾父亲,自然也停下了工作,家里的经济来源一下子遭到了打击。
    趁祖母去世,为减轻负担,我和妹妹就被留在乡下,由亲戚带领,成了新中国“留守儿童”的先驱。从此,我开始了寂寞难挨的乡下生活。
    但是很快,父亲还是“遥控”了我:都六岁了,该“开茅儿”了!于是,我被送到了一个私塾的老先生那里识字。
    “虚岁”六岁,其实才四足岁多一点,我开始了苦难的识字生涯。好在张先生那里已经有七、八个孩子,这个清末的老秀才未必顾得到我。记忆里,先生那张脸怕是从生下来就没有笑过,或者是他从来就没有“学习”过笑。他不会笑。这让我见到他心里就发怵。
    不过我心里也有他好笑的事:不知为什么,那乡下的孩子们常常在离他有十来步远的距离时,押着韵地唱他:“张五老儿,好(hào)吃屌儿!”孩子们连成声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,几乎成了当地的儿歌。而张先生似乎是聋子没听见,依旧板着他一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老脸。
    记忆里最难抹去的,是我挨过他的打。
    “把手伸出来!”他的声音像他的脸一样生硬。
    我乖乖伸出一只手。        “手心朝上!”他冷冷地喝道。
    我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,他才要惩罚我。
    他一手捏住我伸出的右手,一手挥动着戒尺,命中率极高地击中我的右手心。打得我眼睛鼻子不知道往哪里躲,痛满心扉!
    很仁慈。就三下。至今我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打我?什么理由?!
    每当我想起他最先教我识的字:“人手足刀尺……”,我就想起他的“尺”打痛了我的“手”。难道这就是他的联想式“教学法”?
    总算,我从他那里识了几个字。
    很快,不到一年,父亲发来“调令”:回上海!
    原来,有人传话给他:你儿子怎么学了一口的江北话?这让父亲不安。他结婚多年,到30岁才有我这个儿子,他有一颗望子成才的心!(据本人最新研究涉“红”家谱,贾政是34岁才得儿子姚宝光的——可怜天下迟来得子的男人!)
    回到上海,识字的“活计”,是一刻没停。
    父亲亲自操刀。他从新华书店买来满满两盒《看图识字》——一个个小纸块的正面是汉字(带老式的注音符合),反面彩图。一天教我三个字——客气还是蛮客气的。早上教,晚上回来“还”。几个月下来,买来的“字块”学完了,父亲又自己制作“字块”,增加新字。他买来黄卡纸,裁成一寸见方,上面用毛笔写成他的“戴体”字,又是满满两大盒。
    终于,到我上小学前,千把字应该是交过手的。更大的进步,是我的上海话早已恢复了“原气”,甚至连复杂的骂人赃话也朗朗上口了。
    “人生识字糊涂始。”这是鲁迅的话。如果说,六十年前的今天,我的人生开始了正儿八“斤”糊涂的话,那么这之前的糊涂,则是轻得连戥子都没法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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